走不久,又不见了路,路的尽头有棵大树。大树在夜晚飘渺的雾色里,漆黑一片,但路确实是不见了。
他焦急万分,心想或许在树的背面就有路了。他伸出手仔细摸着树干,摸它凹凸不平的纹理,在那宽窄不一的纹理之中,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地方。然后,一边摸着树干一边走,转了一圈,回到出发的地方,仍未见其他的路。纹理还是和出发时一样,但它的脚下却是没有支路的。
他不愿放弃,又沿着那树走了几圈,仍是没有路。他难过起来,放下背上的木柴,坐在凸出的树根上。
眼前仍是一片迷蒙,他感到深深的疲惫,焦虑和恐惧已被劳累带走。他就那么坐着,想起家里的孩子,这个时候孩子定会问母亲:“父亲为何还没回来?”
母亲也一定会回答:“天都黑啦!他很快就回来啦!”
天是黑了,走了那么久,似乎也是很晚了吧!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,世界便是混沌的,人们像活在一个混沌的故事里,被谁推着前行。
他想起孩子前些天跟他玩闹的情形,不禁微笑起来。孩子是他心中温柔的泉,那汩泉涌出来,漫过他的心,漫过那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似乎,他看到了明亮。
一只发着金色光芒的鸟儿从树上轻轻飞下来,扑扇着翅膀,随即绕着树干往前飞去。
他赶紧拾起木柴,站起身奔跑出去,木柴还没背好,他便去追那金色鸟儿。鸟儿飞得慢,像在等他。待他跟上来,鸟儿继续往前。
果然,在大树的背后有一条小路,那路上长满了矮矮的青草。若非白天,那路定是识不出的。说来也是奇怪,那条小路平坦如履,连个小坑也没有。走在青草上,竟然像走在云上一般,松松软软的。
鸟儿一直往前飞,好像对这里特别熟悉,它飞过的地方都有一缕淡淡的芬芳。
黎丘的花有浓郁的,有清淡的,但他却从未闻过那样的香味。那香味让他想起了许多曾经美好的事:在那贫穷而快乐的童年,他被父母深深地爱着;在那青葱岁月里,有个他深爱的姑娘,默默地爱着他,后来那姑娘成了他孩子的母亲。他心里觉得莫名的幸福。
鸟儿头也不回,似乎知道后面的这个人一直紧跟着。它的光芒把黑暗驱走,那看似柔弱的翅膀,上下翻飞,洒下点点星光,落在他前行的路上。
不知不觉中,他已走出了百雀山。
山外月光皎洁,夜色清朗,月亮落到峭壁下弯弯的大河中,与天上的明月应和着。无边无际的蛐蛐声、蛙声把夜晚唱得有些迷醉了,那月亮却由此显得比往日更明亮。
他欢欣雀跃,飞奔下百雀山。百雀山下的村子,稀稀落落地亮着灯。他的家在竹林里,灯是否亮着是看不见的。
他想念那竹林中明亮的灯光,它此时也定是为他亮着。一想着这些,他便跑得更快,全然忘了肩上、背上的木柴,以及它们带来的疼痛。
他跑着跑着,突然想起了那只金色鸟儿,竟回想不起它是何时消失的,但肯定的是,那只金色鸟儿不见了。
他回过头去看百雀山,百雀山在夜色里巍峨高大,恍惚中只见一个发着金光身穿白色长裙的姑娘隐入了山林里。他正要呼唤,但一眨眼的功夫,她已不见了。
这是村里大家最喜欢的故事版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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